中,平静地与金圣美对视,老迈的脸上极为隐蔽地闪过了一丝丝悔意。
金圣美仍是保持着沉默,只是表情与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我其实一开始以为那仅仅是小孩子因为压力而产生的某种心理问题,还谈不上是疾病的范畴,还不至于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毕竟时海那孩子从小就性格比较软,会觉得圣柱的所作所为太严厉了也很正常。”
“包括后来我带他去看医生,医生也检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他明明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孩子们一样,会对新鲜的事物感到好奇、会因为不开心的事情生闷气,对长辈尊敬、受姐姐们疼爱,明明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
“可是医生们的诊断却是时海可能患有着某种心理疾病,甚至是精神类的疾病,但他们检查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也只能勉强开一些处方药希望能够先稳定控制孩子的情绪,通过慢慢的诊疗与沟通来剖析病理。”
“我那时候想啊,既然是病,那么只要慢慢吃药、慢慢接受治疗,总有一天是会好起来的,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反而是对孩子的心理有影响。”
“问题在那次车祸之后,好像时海那孩子的病情就变得更严重了,以至于隐隐有些无法再被瞒下来的迹象,让我能够处理妥善的时间,也不多了......”
在金圣美的注目中,具美慧垂下眼帘便摇了摇头,话止于此,她不想再多回忆那段往事了。
“偶妈......”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具美慧想,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后悔,哪怕是当初阻挠儿子金圣柱继续踢球,她至今也不曾觉得自己是做错了。
她不清楚那个叫做Right的孩子为什么会知道这是自己所为,可她认为,要是自己当初更早地为孙子寻来更好的医疗资源,也许他的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般样子。
甚至于,他们父子两人可能不会在那个时间就选择前往欧洲。
很多事,原本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命运就像是不断在我耳边朝我喊着,我过去所做的、对时海的保护都是错误的,看来,我真的不算是一个称职的奶奶啊。”
听出了母亲口吻中的勉强与脆弱,再一看她此时的模样,金圣美刚涌上心头的话语也再次沉了下去。
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自己这位年老的母亲,如今的时海,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时海了。
从那个病的角度上来说,她们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她也说不清刚刚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有想要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具美慧的所作所为,又或许是因为对自己那个侄子的怜惜,可到头来她还是没办法对着当下的母亲说出这个残酷的现实。
“所以,您现在是想?”
“......”
具美慧闻言便睁开了眼睛,嘴角朝两边轻轻一扯,表现出了几分释怀与苦涩,“不想了......”
“......不想了,一切,就让它顺其自然吧,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希望可以再多撑久一些,希望,我所坚持的能够实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经意间佝偻着背,语气也随之变得萧瑟。
“那样就行了,那样,就足够了。”
她还能怎么办呢,作为一个奶奶,当她得知孙子瞒着所有人偷偷进行手术的那一刻起,她那挺直数十年、不曾弯下的背就无法再保持了。
那又不是什么例如拔牙的小手术,而具美慧也没办法去直接对患着病的孙子做出责骂,除了自我承受并消化,她在这件事上能做的并不多。
她这般年龄了本应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可如今与孙子之间却仿佛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那里头有着无数的荆棘与毒物,甚至见不到一点颠簸的月光。
隐约的,好似还有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站在其中,皆是以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