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翌日晚间，安娜丽塔骑车来到伯纳乌球场。

    彼时，成千上万的观众正从多个入口处鱼贯而入，远看就跟成群的蚂蚁正在一批接一批地从各个洞口钻入巢穴似的。

    她持票进入球场内部，走向特地选择的临近角球区的首排座位。这个位置对于冲着观赛而来的球迷来说大局视野并不是最好，但对于一心只想关注某个特定的球员的人来说，它可谓是量身定做。

    几分钟后，球员们从通道内走上绿茵场，现场举着各式旗帜和显眼标语的球迷立刻被引燃了狂热的情绪，整座可容纳八万人的豪华球场变得像一个沸腾的大碗。

    安娜丽塔一眼就找到了她所挂念的对象。

    他俊美无双、神采飞扬，全身充满无限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他的生命元气丰沛，他的灵魂如火般热烈张扬，男子的力量与稚子的纯洁在他身上共存，天上的月亮仿佛也是借了他的光芒才得以赫赫流辉。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她的目光牢牢定格在他身上，就像向日葵眷恋着太阳。

    二十一时，随着裁判一声哨响，西甲第19轮，皇马对阵马拉加，正式开赛。

    上半场，克里斯蒂亚诺所活跃的左路区域正临着她这边的看台，她近距离地欣赏着他富有冲击力的娴熟带球动作，再度被梦幻般的官能快乐所浸没。旁人会从克里斯蒂亚诺惊人的天赋中看到一个超级球星，而她从中看到了奥林匹斯诸神的镜像。

    第三十五分钟，皇马打破了僵局。古蒂和本泽马连续直传，后者顺势敲给右路的卡卡，卡卡禁区右侧低传中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于10码处推射破门！

    她第一时间与全场的球迷一道起立欢呼。

    比分改写之后，克里斯蒂亚诺意气风发，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一般不受束缚地在绿茵场上肆意飘扬，挥洒进球得分的荣光，使他的对手眼中蒙上失利的阴影。

    他用风一样的速度奔跑着，犹如生于以太的精灵，没有人能快得过他，她亦只能望尘莫及，但尽管躯体受限，精神的能量却被激情的圣火所释放，脱离了看台的桎梏，就像盲人追随着向导一般，和他一起在球场上腾飞起来，直冲荣耀的山巅。

    与此同时，皇马队歌的旋律在球场奏起，她身边也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歌声。

    她就势忘情地高唱起了《hala madrid》。

    “前进，马德里！

    加油，马德里！

    你是高贵与尊严的象征

    你是象征荣誉的骑士

    加油，马德里！

    加油，马德里！

    全力去争取胜利

    捍卫你高贵的白色

    加油，马德里！

    加油，马德里！

    敌人已经到来

    你会去将他击败”

    她用高扬的歌声代替不够迅捷的双脚，紧紧追逐着他一同飞翔，向天际升腾。

    直至球员庆祝完毕，裁判恢复比赛，她激动的歌唱才像被扑灭的火势那样带着余热止息了，心神也似一度被风吹起的窗帘一般在平静中徐徐落回原地。

    她继续关注赛场，但却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她转脸一看，才发现身边的球迷本应落在球场上的视线全部齐齐正对着她。

    置身于数万人的狂欢，她彻底忘记了，一旦她引吭高歌，几十个普通人也压不住她的声音。

    “对不起，别管我。”她于事无补地说，不自觉地低下头，拉上了大衣的兜帽，把自己的脸藏到阴影中，两手缩进口袋里。

    她自欺欺人的举动使得身边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你唱得那么好，用不着不好意思啊。”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女球迷笑着对她说，“你是不是学声乐的？”

    “是的。”她闷闷地应道。

    “现在已经毕业了吗？”

    “是的。”

    “毕业多久了？”

    “两年。”

    “再唱一遍好不好？”

    “……不。”

    “唱吧唱吧！”

    “……不。”

    她的回应虽然呆板，那个开朗的女球迷却是乐此不彼地不停同她搭话，还不厌其烦地试图说服她再次开口唱歌。

    她正觉得麻烦，场上的克里斯蒂亚诺很快间接帮她摆脱了困境。

    第三十九分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于罚球区外凌空抽射，皮球直挂球门死角入网！

    伯纳乌球场立刻又在欢呼声中急剧燃烧了起来，那女球迷也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回了绿茵场上，从座位上跳起来加入狂欢的人群，为三分钟之内上演梅开二度的英雄疯狂着。

    而她也立刻心潮澎湃地融入到了集体意识中，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克里斯蒂亚诺这个名字，与现场所有热血沸腾的球迷别无二致。

    忽然之间，她想起她其实可以使用一种更私人的方式将赞叹之情传递给他。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给昨天新增的那个联系人——也正是此刻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克里斯蒂亚诺发送了一条信息。在这过程中，她的手指因雀跃而有些颤抖。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单词和一个标点：bra.vo！

    克里斯蒂亚诺目前还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正苦于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引起他的注意——虽说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她也不能滥用机会惹得他厌烦。而现在这种讨好方式或许还不赖，顺应情境，也不显得痴缠。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已开始想象比赛结束之后，她将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到葡萄牙人那让她魂牵梦萦的嗓音——也许那时候她的耳朵会融化掉。

    然而，正当一切显得如此完满时，下半场比赛却突生骤变。

    第七十分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后场带球，19号球员穆蒂利加紧贴身后并且做出拉拽动作，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在摆脱防守时肘击对手，穆蒂利加立即掩面倒地，血染赛场！

    马拉加球员立刻朝裁判围堵过去，而裁判也毫不犹豫地向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出示了一张红牌。皇马球员立即上前理论，却没能令裁判收回成命。

    面对这个判罚，克里斯蒂亚诺赌气似地甩了甩手，接着懊恼地捂住面孔跪伏在地，然后又望着天空一边摇头一边发笑，好像在问这是不是上帝的恶作剧。但是不管问天问地，结果都不可能更改，克里斯蒂亚诺只得下场。

    尽管离场的方式不太光彩，球迷们依然为他送上了掌声。

    安娜丽塔好不容易才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一边鼓掌，一边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克里斯蒂亚诺毫无异议地成为了今天这场比赛唯一的主角——同时以英雄和恶人的身份。

    上半场他以无与伦比的才华点亮了比分牌，下半场却颇为难堪地被红牌驱逐，可想而知，未来一段时间，他又将承受来自舆论的非议。

    这或许还不算是灾难性的，毕竟以他一贯忠于自我、锋芒毕露的作风，早已司空见惯外界的质疑，可是必将到来的至少禁赛一场的追加处罚，对于这个异常好胜的大男孩来说不可谓不严酷。

    剩下的二十分钟，皇马保住了2:0的比分，成功拿下三分。

    随着心上人的离去，比赛本身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但球队的胜利必然是克里斯蒂亚诺想要的结果，于是她也不禁宽慰地笑了笑。

    赛事结束之后，球场的座位渐渐开始空了。

    她跟着人潮一道离开伯纳乌球场，走到停车架前，取出了她的代步工具。但就在她准备坐上自行车时，她忽然僵住了。

    她想起了她在比赛中发给克里斯蒂亚诺的那条短信。

    “bra.vo！”

    如果比赛在第七十分钟前结束，那么这无疑是一句赞美，然而现在……它看上去只像一句刺目的嘲讽。

    她自己当然无意于指责克里斯蒂亚诺，反之，她不计常情地尊崇克里斯蒂亚诺鲜明独特的强烈个性，因此对她来说，梅开二度之后因肘击而被判红牌，这种戏剧性的发展只会为他叛逆不羁的魅力增色罢了。

    不幸的是，她肯定不能指望克里斯蒂亚诺也这么认为。

    当然，如果克里斯蒂亚诺注意一下短信发送的时间，他就会知道这是在他还没被红牌罚下的时候发来的，但是一个心情欠佳的人恐怕不会有那么细心。就算他没有误解她原本的意图，在现在的处境下看到那条短信，他也绝对不会感到愉快——总之，现在她有麻烦了。

    她暗骂自己为什么多此一举，然而懊悔是没有用处的，她必须得再发一条短信补救。

    该发什么呢？

    “嘿！我刚刚是夸你的进球，不是夸你的红牌。”

    太蠢了，完全是火上浇油。

    “错的是裁判不是你！”

    这用来哄被宠坏的小孩还差不多。

    “不用难过，这在赛场上是常事！”

    毫无建设性。

    “每一个皇马球迷依然为你鼓掌！”

    掌声又不能抵消红牌。

    “每个球员都得过红牌，下次不要再犯就好！”

    她既不是他的主教练又不是他的母亲，这种说教的语气太惹人嫌了。

    磨蹭了半天，她最后发送的是：“你的进球很漂亮！”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